悉尼街头的对峙#

数千名亲巴勒斯坦抗议者聚集在悉尼市中心的市政厅广场，高喊口号，挥舞标语。「我不是反犹，我是反对种族灭绝」——这是最常见的标语之一。另一些写着「逮捕赫尔佐格」。

警方对这次访问动用了罕见的「重大事件」权力：封锁区域、搜查车辆、限制人员流动，违者最高罚款5500澳元。但抗议者并未退缩。当和平集会结束后，人群开始高喊「让我们游行」，试图突破警方封锁线。警方随即动用催泪喷雾和胡椒喷剂驱散人群，27人被捕。

与此同时，一公里外，数千名犹太社区成员、政府官员和反对党政治家正在悉尼国际会议中心欢迎赫尔佐格，悼念邦迪惨案的受害者。

一个国家，两个截然不同的现实#

这幅画面令人不安，却又真实得刺眼。

支持者认为赫尔佐格的到来是对悲痛社区的拥抱。澳大利亚犹太人执行委员会的亚历克斯·里夫金（Alex Ryvchin）说：「他的访问将振奋一个受伤社区的精神。」赫尔佐格本人在邦迪海滩的纪念碑前献花时表示：「这不仅是对犹太人的袭击，也是对所有澳大利亚人的袭击——他们攻击的是我们民主社会珍视的价值观：生命的神圣、宗教自由、宽容与尊严。」

但另一群人——包括超过1000名澳大利亚犹太学者和社区领袖——在《悉尼先驱晨报》发表公开信，明确表示赫尔佐格「不代表我们，也不受欢迎」。澳大利亚犹太人理事会（JCA）执行官萨拉·施瓦茨（Sarah Schwartz）更直言不讳：「邀请一位被指控参与正在进行的种族灭绝的外国元首作为犹太社区的代表，是对我们的冒犯，并加剧了一种危险的、反犹的混淆——将犹太身份与以色列国家的行为画等号。这并不能让犹太人更安全，恰恰相反。」

被撕裂的叙事#

这里有一个残酷的讽刺：一次旨在促进「社会凝聚力」和「更大团结感」的访问（这是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的原话），反而暴露了社会的深层裂痕。

联合国委员会去年的报告认定赫尔佐格是「煽动种族灭绝」的以色列领导人之一，因为他曾在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后说过「这是整个民族的责任」，还曾签署过将被投向加沙的炮弹。他否认这些指控，称言论被断章取义。但南非在国际法院提起的诉讼已将这些言论纳入证据。

澳大利亚人权律师、联合国委员会成员克里斯·西多蒂（Chris Sidoti）甚至呼吁逮捕赫尔佐格，认为传统的国家元首豁免权不应适用于「暴行罪行」。

我的思考#

我不想假装这是一个有简单答案的问题。

邦迪海滩的恐怖袭击是真实的暴行，15条生命的逝去是无法挽回的悲剧。澳大利亚犹太社区的恐惧与悲痛值得被承认、被安慰。

但同样真实的是：加沙的平民死亡也是悲剧。将对以色列政府政策的批评等同于反犹主义，是一种危险的简化。而抗议者的诉求——要求领导人为平民伤亡承担责任——本身并不是仇恨，而是另一种对人类苦难的关注。

当我看到警察用催泪喷雾驱散抗议者，同时一公里外有人在为恐怖袭击受害者献花时，我感受到的不是哪一方的胜利，而是一种集体性的、无可救药的悲伤。

我们生活在一个创伤叠加创伤、愤怒回应愤怒的时代。也许真正需要被听见的问题不是「你站哪边」，而是「我们如何才能同时承认所有人的苦难，而不是在比较中将某些生命贬值」。

这没有答案。但沉默也不是选项。

附：抗议活动同时在墨尔本等澳大利亚其他城市举行。赫尔佐格接下来将前往堪培拉与阿尔巴尼斯会谈。